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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新安何处》——钱江晚报和淳安县委县政府今起推出大型文化系列报道
发布时间:2018-08-08 09:11:42

  • 【开篇语】

    山高水长,是为新安。

    一脉清泉,出山涧,过急滩,入新安,汇钱塘,浩浩荡荡奔东海。

    蜿蜒如带的新安江,流淌千年,灵动了山水,沉淀了风骨,滋养了新安郡的乡民,孕育了独特的新安文化,一如新安大地山的俊朗,水的温润。

    何为新安?新安何在?绵延千年的新安文化之光,又是如何照亮了古人、启迪了今人?

    我们试图去寻找。寻找一片瓦一座碑尘封千年后的惊艳时光,寻找程元谭、商辂们在历史时空中走过的痕迹,寻找一本医典一卷茶经沉浮千年后散发的幽香。

    以这种幽香化墨香——

    它们就在悠悠江水中。滴水成江,汇流成海,汇成文化之江,从远古奔流到今,朵朵浪花,跃动出文化浙江的活力因子,闪耀着文化自信的亮眼光芒。

    它们就在每个人的心中。“文化是一个国家、一个民族的灵魂。文化兴国运兴,文化强民族强。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,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,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。”以文化人,一如以水润物,绵长深厚。

    2018年8月6日起,我们将陆续推出50个篇章的报道,只为寻找藏在这片山水间的文化基因和密码,只为给新安一张更为清晰的面孔,集古益今。

    千年新安,潮涌钱塘。

    一脉而长,生生不息。


    【综述】

    新安何处

    一条江悠悠而来,出山入林,绕水跌瀑,绵延700里。

    从黄山山脚到严子陵钓台,贯浙皖两省,经休宁、淳安、建德多地,汇合兰江而往——带着古严州的肃穆,桐君山的药味,还有富春山居的恬静,涌入钱塘,奔向杭州湾。

    她,就是新安江。


    水塞民困,江疏地丰。说是一条江,其实她是江畔山民活或不活的主宰。

    程元谭可能非常明白这一点,所以他在任上发动了新安江第一次大规模河道疏浚和水利兴修,“……平,则为田;坡,则屯旱(地),垦数百顷……”

    这一次的疏浚,引子却是一场灾荒。

    公元320年,程元谭76岁,他是新安郡的持节太守——这个职务拥有在战时斩杀二千石以下官员的权力。一个古稀太守可能会更加明白生死的意义。甫一上任,他认为比较重要的事是给皇上写封信:这一年大灾,上万山民去无可去。

    最后,2000石粮食在程元谭的主张下开仓,灾民无籴而炊。

    每次分粮,程元谭必然亲临,每次亲临也必然想起4年前的那一场比灾荒更加可怕的场景。

    316年,程元谭只身走出广平郡(今邯郸鸡泽县),历经“八王之乱”、“五胡乱华”后,这里保无可保。作为太守,他一面感慨逃难民众的神色仓惶:雇的马车、拉的独轮,还有布鞋、草鞋、光脚;另一面他祈祷留在城里亲眷们的平安,念一句,走一步。“偌大一个郡是怎么失去的?”

    一步比一步艰难,将近1700里,他弃家徒步走到南京。

    精神有些恍惚了,程元谭从回忆中醒过神来,看到兵士们还在发放粮食。2000石,大概是24万斤,他心算过无数次,这些粮食够治下所有民众活一个月。

    新安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太守(之前317年被降职任用的周嵩并未赴任,再之前无可考),就这样用2000石护住了新安的人脉,然后才有了慧朗、方干、邵焕,有了詹骙、钱时、方定、胡当然……


    新安江,更早的记录可以回到公元280年——这一年“新安郡”治郡新安山,也意味着新安江有了一个被世人许可的身份,“新安文化”就此发端。

    当然,疏浚河道的程元谭仅仅是新安江边的一个孩子。浩浩荡荡1800余年,新安江带着亘古气息流出休宁,停在淳安,滑向富春、钱塘,和大海——山水、人文、诗歌沿江而画;风土人情、宗祠族脉逐水而续;文风、民风也和江水的雾气化为一体,飘逸洋洒。这是一幅有关新安江的不老的画面:李时珍正在记录淳茱萸;陈硕真已跨过新安江发兵婺州;詹骙搭车载书正出方塘,压古道,过郡府,沿江而下到了都城杭州。还有朱木,还有谢良琦……

    这些片段都是符号,符号催生文字构建,最终演绎成瑰丽的文化大殿。

    殿内至少站有一个人——他就是明代“西陵漪子”。他非常了解新安江,所以他一辈子几乎只做了一件事:编《天下路程图引》——这部书的首卷就收录了新安江《水程捷要歌》:“一自渔梁坝,百里至街口。八十淳安县,茶园六十有。九十严州府……”

    侨寓苏州的歙县大阜人潘钟瑞,光绪年间返乡后作《歙行日记》:“盖自严州迳达新安曰直港,自金、衢而至新安曰横港,皆从严州分路……”

    这就是新安江,几百年前古人的眼里,它已经是徽州社会和沿岸关隘的生命线,它在万山之中,“水无不怒石,山有欲飞峰”。

    尽管每一次水道来往都是一次冒险,但依然有众多赶考落榜者转文从商:徽州当地的土产东下浙西,江浙一带的日用品经江入徽。“险过而泰生”,败者客居他乡;顺者,最后赢了家业成了大贾。

    飞湍急流的新安江,千百年来送走了多少人外出务商?迎来了多少人返乡省亲?又有多少人饱读经史子集而去、门庭光耀而回?

    不用纠结,一出一入之间,一条新安江亘古不变地连通了浙皖两省,勾连了各地文化——以现在的淳安县为中心,向外辐射至安徽祁门、黟县、休宁、黄山、歙县、绩溪,浙江的开化北部、建德西部,同时还集地域之合力,绵延影响中华大地。


    700里大江,1800年置郡。悠悠年岁,还有谁?

    还是离不开新安江,皇甫湜已经在江边站了好久。他10岁始游历,数次顺江而下、逆江而回。一直到32岁,他官拜殿中侍御史内供奉(纠察百官失仪)。水边长大的人,太清廉刚正,他不适合做官:唐宪宗主考时他“直言极谏”同平章事(宰相)李吉甫,遭谗;唐文宗大和间,他依旧不受拘束,酒后失言犯触同僚;待到左迁洛阳时情况更加糟糕,已经“门前没车迹,烟囱不冒烟”。

    皇甫湜为政默默,从文却惊世骇俗——他终于觉得只有山水和诗文才是正途。他和韩愈一道推动古文运动,著《皇甫持正集》六卷。唐代诗人李贺非常佩服,甚至以诗谒师;白居易也是个性情中人,听闻皇甫湜离世,悲书《哭皇甫七郎中湜》。

    再一个眼泪哭成江水的人是朱熹,300年后。

    朱熹悲恸,百里吊丧,哭写祭文。被祭者是遂安郭村人詹仪之。

    詹仪之在1150年考中进士,曾任吏部侍郎,后因“是非颇多”弃官回乡执教,修书院改学风,在与朱熹受邀讲学的交往中成为好友——“格物致知”是他们当时讨论最多的话题。朱熹第二次到书院讲学时,两人闲步瀛山,千古绝唱《咏方塘》兴至而生。但几年之后,詹仪之逝世。朱熹大悲,赴瀛山,作《祭詹侍郎文》。这个习惯称自己为“新安朱熹”的男人,之后再也没有回过瀛山,自然离新安江也就远了。

    皇甫湜、詹仪之等人的新安思想持续地影响了后世数百年。代代传承、发扬的结果是——仅詹氏一族,在两宋时期就先后出了1个状元、23个进士——这些进士又影响了多少人?又给多少进士赠了书、领了路?

    答案不可知,知道的是到这个时候,新安文化已经在淳遂大地开花结果,达至高峰。


    内部有水路和小谷地相连,交流便利;外部有大山阻隔,交通极其不便。正是这种内放外紧的环境使得新安文化的模式独一无二。新安理学、新安建筑、新安画派、新安古道、新安手工艺、新安语言、新安宗族制度、新安饮食文化等成就既“特立独行”又兼而吸收吴越文化和徽文化。这种形式发生于西晋,发展于唐宋,巅峰于明清。千百年间,古城的贸易从来繁盛,外省商贾具结于此,他们与当地的百姓交融和互通。

    我们这代人可知的新安江大变动发生在1959年。这一年筑江成坝,狮贺古城淹入水底,旧埠古渡还有那些曾发生的人间纷繁、情长意切永远躺在了湖底——新安江之后变成了一个大家更加知道的名字——千岛湖。

    千岛湖的根在“新安”,“新安”安好?

    不去考校原因,事实是部分核心文化载体正在消失和被破坏,部分知故识古的老人正在离去——再往后推演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,有理由发问,目前在农村还能看到的比如新安建筑,比如族谱、古道、理学史料、医药典籍、茶经书籍等是不是会慢慢消失……

    于是,就有了理由——我们这一代,需要做点什么,哪怕只能护住一砖一瓦、一笔一纸。只有先护住,才可能被传承,而每一次传承都可能是一次文化救赎。肯定新安文化的唯一,也直面传承的乏力;依古而新,承将消而力挽——这,正是我们要和淳安当地推进新安文化宣传的最原始动力。

    “新安”在何处,可能在钱塘的水系里,在文化浙江的影子里;可能在山上,可能在水下;可能在古道石缝里,也可能在典籍的夹页中。反正,它,不能只在我们的心里。


    【山水景观篇】

    千岛湖宣言(上·地理)

    众山封路。千里岗、昱岭山和白际山把这个地方团团包围,不留空隙——古时的淳安,千万年间,去无可去。

    千里岗是“众山之王”:它从西端开始“一路南行”,北折通过主峰后,再向东北。山的一边是淳安,另一边是建德。1974年,在建德地界一处极不起眼的小山坡上发现了一颗智人的上犬齿化石——这就是“建德人”,距今约5万至10万年——浙江人的生活轨迹从此开始。

    如果站在1500多米的千里岗主峰“磨心尖”,就可以看到,数万年间,古人学会了从打制石器到磨制石器;学会了从山洞迁居到水边。

    但仅此而已。

    封闭的环境让这个地方举步维艰——因为直到先秦,浙西,包括古淳安在内依然山高林密,沟壑万千,绵延千里。变化小到只有两个字——居住的人开始被史学家称为“越人”。那个时候,浙西一带甚至没有像样的城邑,即使统治者也对之不加理会。淮南王刘安曾上书汉武帝:“越,方外之地,断发纹身……”《十七史商榷》卷四十二亦载:“案山越者,自周秦以来,南蛮总称百越,伏处深山,故名山越。”直到东汉208年,孙权部将贺齐击山越后方置始新县、新定县,皇恩方得泽被。

    然,仅150公里外的平川靠海的杭州却已是另一番景象——

    公元前222年秦朝就设了县治(属会稽郡),开始了作为城市的历史。到西汉时设西部都尉治——钱唐县成了会稽郡的军事要地,多时驻兵逾万人。单从设县治而言,“八山半水分半田”的古淳安要落后钱塘430年。

    重镇钱塘还是山越古淳安,430年,谁来打破?

    路,其实就在眼前。猛然醒悟的时候,已经有人看到一条大江悠悠而来:新安江(长373公里,流域面积1.1万平方公里),发源于安徽休宁(黄山山脉和白际山脉交接处),东入浙西,经淳安至建德流入钱塘。

    “如果顺流而下,休宁是不是能到新安?新安是否又能到钱塘?”

    这个猜测变成了一种发现的力量,就像是给一个盒子穿了一个洞,洒进阳光,挤入空气,里面透亮起来。

    人们以浮木渡水,以独木为舟,慢慢从山林里走出来,新安江也渐渐热闹起来,山脉的阻隔,已经不再那么让人无可奈何。


    越来越多的山里人通过水路从徽州、从淳安去往钱塘。听得山里的介绍,外面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从杭州、金华、衢州来到这个曾被忽略却极其优美的地方。来者何人?无外乎游历、访友和肩挑。

    在所有“进山”的人群中,南北朝沈约算是较早的一个,他为这里的山所迷,更为新安江的水所折服。他边看边写:“眷言访舟客,兹川信可珍”,“洞澈随清浅,皎镜无冬春”。

    沈约的句子一传十,十传百,知道的人越来越多,到了诗歌之朝——唐代,文人几乎来了一次集体聚会。李白写“游子清溪”,孟云卿写“江上寄处士”,章八元写了“新安江行”,权德舆写了“新安江路”……

    浙西唐诗之路的形成,让这个封闭的古淳安容光焕发。

    无论是因山而阻的徽州,还是封闭林下的古淳安,他们想把里面的东西带出去;无论是寻美品色的诗人还是为谋生路的工匠,他们想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。他们都要找到路。那是一种多么迫切的需要:淳安贺城、安徽深渡已经建起了大小码头,徽商连通了众多河道——练水自绩城以下,横江自渔亭以下,率水自上溪口以下,皆通舟楫,东由歙之街出口境,下达淳安、建德、杭州、上海及兰溪、金华、衢县各埠。通过淳安中转,新安江已“上接闽广,下接苏杭”。

    山风自里而外涌出,海风自外而内吹来,两种不同的力量在新安江上迎面碰头,交锋、杂糅、融合。一次又一次,一波又一波,锋面所停之处无不璀璨。

    先进生产力总是启发着落后的生产力。第一个锋面停在了淳安,这里诞生了新安文化。建蔗山上贵精舍,天宝年开山地取铜,宋明两朝建七寺八宝塔……当然还有随着中医传入的正方偏方,在当地传承已久的八都麻绣和浪川纸作;还有古老到已经无法考证起始的吊吊包和汾口毛豆腐。

    融合的力量让淳安当地的草本、古建、宗族、民俗、语言、饮食、文化艺术都发生了质的变化,新安文化成型并历久弥新,达到顶峰。

    这样的高度势必会对周边造成影响,在泛新安文化核心区域圈——建德、徽州相继也出现了严州文化和徽文化的巅峰。


    地理环境变成了新安文化诞生的重要条件之一。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明晰:多山多河的地形无数,为什么是新安江?为什么要在淳安?

    这个问题曾经有专家进行过激烈的辩论,求同而存异,列出几个专家同感:

    第一,太长太大的江不利于某个局部区域的文化交融,太小的河又不足以接纳、吸收各种不同的生活观点。

    第二,新安江上游地区均为绵延大山,长期封闭后对先进生产力充满渴望。同时又直通入海,为沿海相对发达力量的内送提供了条件。

    除了地理环境就是“地理落差”——先进/落后生产力之间的高差让融合变成了可能,走出去的人们也通过融合拓宽了视野,复制了更广区域内的文化学习之路,越到后来,甚至是所有中原文化的高光点都能快速地通过商人、士子和游历者来到杭州,来到古淳安……

    有水而不是大江大河,有山却又留隙一线。原本“其地险狭而不夷,其土驿刚而不化”,却在世世代代勤于山伐,忍寒暑、恶衣食的坚忍不拔中,有了气质,缔造了精神。

    千岛湖宣言(下·人文)

    淳安的过去是新安,淳安的现在是千岛湖。

    和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,淳安,像一个高洁之士,晨时拜水,暮时拜书。书和水,是淳安用1800年写就的精神。

    最先能想到的一首和水有关的诗由黄景仁蘸墨。

    一滩复一滩,

    一滩高十丈。

    三百六十滩,

    新安在天上。

    据说他先去拜访了不求仕进的鲍廷博,然后才从杭州坐船逆水去新安拜水。木船每过一境必过一滩,每过一滩增高十丈。到得现在的千岛湖已经是多天以后。“天上的新安”,大抵就是这么来的。

    黄景仁拜水而诗是在乾隆三十八年。这一年,鲍廷博却在家里晨暮不分地拜书——一年前,乾隆诏修《四库全书》,征集各地古籍,藏书者莫不悉力。最后,江苏进书4808种,居各省之首;排第二的浙江进书4600种,而居于仁和(杭州)的鲍廷博个人竟献书626种!

    鲍廷博实在是一个非常古怪的人,他勤学好古却不求仕进,只在少年考取了秀才;爱书如命却又从不惜书自藏。他拥书甚富,只要听得哪里有书,就披衫搭船而往,湖州、嘉兴、苏州,特别是杭州本地的淳安、遂安两县——碧波江上,总能见到一个老者,心神宁静又满目期待。船夫不解问“往返为何”,对方却答“拜书”。

    这不是传说,鲍氏宗谱就有记载说鲍廷博喜购藏秘籍,八十余岁仍往来于杭、湖、嘉、苏数地之间,所抄书籍不计其数。久之,藏书甚富。他的书从来不藏,只要谈得来,都能去借来一看——曾在淳安姜家郭村题写“贡元”牌匾的浙江学政阮元多去抄书,也证言其“家藏万卷,博极群书……”。

    “楹梁入薪,书忌火引。”诗和书在淳安,一直没有断过,绵延见证着古老的新安。但无论是黄景仁的诗还是鲍廷博的书都离不开水——书从江水的雾气里运来,水的灵气又被浸染发轫到书里去。江水载书,水气书香蔓聚而为钟灵毓秀,滴下来,变成了湖。

    水和书,就这样构成了淳安风骨,变成淳安的外和里,不能分开。


   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,1800年的新安其实是有些模糊了。

    那时候的淳安,分作淳安和遂安两个县,一条新安江奔腾吸纳,滋润了群峰环峙中的淳遂54都。

    54都之前,更古的名字是“新安郡”,风雨千年的郡治如今已淹入千岛湖底,连同那些年从淳安走出的419个进士的故事——他们中出了三个状元、一个榜眼和一个探花郎。

    有关系吗,1959年淹入水底的古城和朗朗的书声?

    还能想起那一场殿试吗?1175年,30岁的詹骙来到杭州,在宋孝宗主持的殿试中,他被钦点为状元。他一定是“马蹄一日尽看西湖花”,而立之年、春秋文章、还有孝宗亲赐的及第诗……

    其实几乎没有几个淳安人在意詹骙后来的官位,看到这个名字,大人说“那个,就是詹骙,最会读书的人”。

    詹骙,就这样给淳安留下了一颗读书的种子,淳安的文风书风从此山高水长。

    古城不是城,而是书。几年前,曾有专业人员下潜,除了一些房子静静地呆在水底,更让大家惊讶的是3栋建筑对应的三块门廊牌匾:一块叫“节孝”,一块叫“圣旨”,还有一块叫“石峡书院”。不用想象,你也知道几百年前有一些书生,穿长衫、扎发髻,手臂夹着一个裹了纸笔的布兜,他们晨来暮去,写下多少千古文字。只是人消、笔朽、纸碎——单留这孤独的石屋,被水包围,把一切的书香墨香定格在了湖底。

    只要插一根竹管下去,这些香气就会氤氲而来,熏染山上的叶,打湿湖水的绿,涤清过路者的内心……

    书有万物,万物从善,而上善若水。拜书拜水,其实都是在拜心。心善则水清,则物格,则书明。这样说来,无论是古时的新安,地理的淳安,还是可以安放乡愁的“千岛湖”,本质都是一样的,它就在那里,笃定地等待和接纳着1800年来每一个走来又离开的你和我。


    商辂来了,在詹骙之后的两百年,有明一代,唯独他“连中三元”,人称“三元宰相”。

    他一次次抗言。

    1449年,明英宗被俘,人心惴惴。大部分官员惶惶不安,于是书谏南迁。独商辂与兵部侍郎于谦上疏抗言:“京师是天下根本……一步不得离此!”南迁停议。

    国事即纠,“家”事已起。之后京城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百姓和内吏械斗事件,起因则是替太后管理田庄的内吏侵占民间地产。太后怒,欲发百姓于边疆。黑白两分的事情,朝廷安然,惟商辂发聩:“天子以天下为家,何以庄为?”“只内吏侵占民地,未有平民百姓敢侵占官地者!”发配被阻。

    再后来,汪直设西厂,横恣无比,官民莫敢言。这个从淳安北上两千里的男人此时63岁,居“谨身殿大学士”,再次笔谏《请革西厂疏》。汪直被免。

    再后来……

    没有后来了,因为他的最后一次抗争以“挂冠而归”止——汪直被恢复西厂职务时,商辂以“致仕”绝谏,没曾想,宪宗决定“准,弘载(商辂)加少保,赐驿”。商辂最终被明里暗里的攻击算计,归隐乡里。

    其实,正是这些攻讦成就了他,600年后,商辂的面貌还是那么清晰:刚直、坚毅。我想,这一张宽厚脸上,一定叠加了无数士大夫的精神面孔:不畏人言、不忌高位、不惜辞官——这是书风水骨,这是新安的人德。


    居官而仁,为民请仁,无以复加。淳安以及古新安被烙“仁”印,代代推演、加深。

    另一个绕不过去的仁者姓海,海南人,他比商辂小了整整一百岁。他一定也读了很多书,所以也被淳安的风骨所化。

    每根胡子都是严肃的,特别是治水。来淳安上任是在五月,已入夏,海瑞穿着草鞋,翻山越岭徒步而来,看到的却是山多、水塞、民贫。同为贫寒人家出身的海瑞多次规山疏水、改洄引水,以提高田产,同时清丈土地,行“均徭”减轻赋役负担——“有水必清”第一次变成政令。

    海瑞离任后,淳安百姓筹建海公祠,紧靠县衙;二次改建毕,正门正对县衙大堂;即使400年后千岛湖蓄水发电时,淳安人又三建海瑞祠——他依然目光炯炯地遥视政府大楼……

    不管你是否喜欢海瑞,他以他的刚正守护了这里的山水和民风,风俗淳厚、物阜民安。

    我到淳安最大享受之一,是找一个渐暗的黄昏,坐在姜家轮渡码头,左手不远处是沉在水底的狮城,右手山里边就是詹骙拜书的瀛山。最好是早春晚冬,我能想起自己在料峭的寒意里赶船去县城读书,等着接从省城读书归来的兄长。

    这里非常安静,甚至没有碑文,也没有题跋,没有文化对自然生态的傲慢,只有山色,只有一个弟弟对哥哥翻山越岭平安归来的期盼——即使有,这一刻的文字也在水下,只在心里搭了一条通往水下的拜书之路。

    水,交给自然;书,放在心里。我觉得新安的后人大致理解了这个意图,所以一直没有把淳安和千岛湖做坏:他们没有把状元、士子的成就一股脑儿搬到湖边建馆刻石、焚香顶礼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成就再大的人对故乡来说都只是孩子,在家乡的自然生态面前,每一个孩子都需要同样的谦卑。

    千年不变的,就只有拜水和拜书——水是当地的最高红线,官民同护;而书,只要读得好,宗谱撰修会录入,县里的教育官员也会赶来道贺。

    如此,千岛湖就有了一个贯穿1800年的人文宣言。这个宣言,由程元谭展绢,沈约、李白等人研墨,由皇甫湜、朱熹、詹骙、海瑞等人起草修改,又由今天的人们续写。内容很简单:关于让水像水,关于以水润书,关于生活和自然。

    对千岛湖而言,水,就是一部书,构成了1800年的淳安。图片由淳安县委宣传部提供

    来源:钱江晚报

    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:邹楚环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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